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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西学问采风之九/随笔] 感念攀步 (2458字) 编辑:李瑞富
编辑/编辑:李瑞富        发布时间:2007-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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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攀步,总有一丝愧疚闪过心头。

    攀步是个村。在海边。村里人要穿衣吃饭,除了操其它生计,如从教、从医、做官或跑运输,凭的就是打渔、养鱼虾、卖鱼虾。当然这是今天我对攀步的印象。小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些。

    不知攀步人从事什么,却不妨碍我三、五岁起就记住一个地名:攀步。大千世界,为何单单记住攀步?原因很简单:每逢年节,烧香拜祖,祈福求安,父辈总要念叨“大家先祖来自攀步”。稍长,能认字了,总是看到晋金伯父炫耀自己的书法,指着摆在神龛上的木牌中间的几行字,“这就是‘攀步’二字,看清楚了?写得好棒态噢!(棒态,儋州方言,漂亮之意。)是不?”。日月穿梭,冬去春来,‘攀步’二字就铭刻于脑门里了。就好奇,问伯父:“怎么不到攀步去认祖宗呢?”。伯父应:“攀步在新英那边,靠近北岸了,离咱好远好远,不方便。”我更不解了:“远?!坐汽车去嘛,能远到哪里去?!”伯父语焉不详,四顾而言它。我就喃喃自语:“等我长大了,一定坐车到攀步去看看……”。

    其实那时的我哪能明了,自先辈“长须公”一个人离开攀步四处流浪,在外成家立业,繁衍后代,到我这一辈,已是第七代人了,世乱时变,疏于联系,如今已物是人非,就是寻访到了攀步,又有几人能认得我等后人呢?何况,追宗认祖,讲究宗派,在过去不远的岁月中,可是在“狠狠打击”之列,属于封建迷信的东西。如此心有余悸,加上久居农村,生计艰难,都忙于糊口,自然没法答应小小的我要求寻访攀步的愿望。

    人过而立,对万物年轮敏感了些。2001年元宵节前,终于来到新英湾,来到攀步。

    此前,看过儋州乡土作家李焕才的散文,里面把家乡攀步村写得如仙境一样。村北港湾里有红树林如青纱账一般,一旦青年男女悄悄泛舟其中,令人不由产生类如影片《红高梁》一开幕时“我爷爷和我奶奶”做的那种无比写意的故事。村东则乱石错落,可供人破开了,琢成长方形,垒墙建屋,成就家园。红树林给人精神享受,玄武石给人物质文明,能不像仙境?!

    进入攀步,却感觉与所有琼西海边渔村一样,无奇。建筑物见缝插针,高高低低,豪华与简陋杂处。街道狭窄,属典型的村道。正是“拜年”日,亲朋好友多,两辆小车在所谓的大街上交错,就要费好大的劲。转入小巷,不经意间,猛地发现皮鞋前有“地雷(猪粪等秽物)”傲然示威着,不由心中一惊,快快掂起脚尖,一如操练芭蕾,三步并做两步,盘旋而过,挂在臂膀上的相机,就晃荡得幅度大大的。

    如果说焕才的文章,给了攀步“雨后彩虹”般的绚丽,那么,彩虹煺去后,留下来的攀步,尤其是村中间用于卖菜的那段人头簇拥的巷道,可真是“一地鸡毛”。

    攀步村人全姓李。在下自然也姓李。

    毕竟同宗同族,走进李氏宗祠(俗称“庙堂”),发现神龛上下的木牌、红布上的文字,与在家里神龛上看到的相似,就倍觉亲切。虽是一个人晃悠着踱进宗祠,三三两两的老人,各自聊天着、娱乐着,并不阻拦我。走累了,面对其中几位,我找个位置坐下来,自我先容,然后就开始寻宗问故。终于知道,最早的先辈,当初有六、七个子弟,其中有一、二外出谋生后,在外繁衍,未能与家乡亲人联系,注名于宗谱上。旷以时日,致线索四散,无法联结。或许,我家七代前那位“长须公”先祖,正是失散的那一枝系,只是,虽然流落他乡,多年前,他并未忘记给接班人讲一讲故乡的名字:攀步,一如四散五洲的华人,永远记得自己是唐人一样。

    因了缘分,又几次到攀步。对攀步的了解就多了。攀步日见干净起来。于我,攀步人也更可亲了。

    04年仲夏一个傍晚,因了文友焕才的邀请,又到攀步村来吃海鲜,喝酒。酒罢,听说村里男子调声队花钱请了东成镇里仁村的女子调声队来调声对歌娱乐,就去看。“庙堂”不大,人多。人薰人,就热气蒸腾。

    就如迎娶新娘一样,你越是急盼新娘快快随着轿车到来,她偏偏就不来。女子调声队姗姗来迟,我就感觉很是焦烦。大伙很给大家几个客人面子,让大家坐在主席台,仅有的两个威力巨大的风扇,主要对着大家吹。风很劲,却是热的。吹了,感觉照样热乎着,更烦。

    盼中秋盼月亮,终于盼来了里仁女子调声队。为何如此迟到?听说了理由,说是女人粉面涂红用时需要很长。我是采访过儋州市歌舞团的,平时也看过学校文工团的演出准备,就不以为然。事先约好来拍录像、为制作VCD准备素材的摄像师就忙乎开来,我提着相机,却带着挑剔的眼光,一点拍摄的冲动都没有。内心想,对比市歌舞团着红扮绿的专业舞蹈演员,他们的着装打扮一点都不上相,拍了,一定上不了报纸的。拍了白拍,只当自娱自乐。这我可见多了,不愿这么玩……

    有观众在我背后嘀咕着,“这个怎么不照相?是不是大家不粘胶卷啊?……”

    话虽属玩笑,也不乏揄揶,我却不为所动,只板着脸看着。

    过了约一个钟,摄像师就声明素材够了,准备回程。镜头收起了,调声队伍却一点不松懈,照样你来我往,唱得很欢,舞得更狂。不论轮到哪一方,队伍中都会出来一个歌手,把自己一方的情意用一首山歌的形式先唱了,然后回到队伍中,与大伙一起勾起小手指,边唱边舞起来。我的心头忽地有了一丝触动……

    他们是那么地投入,没有了摄像头,动作照样一丝不拘!大汗淋漓,用旁人递来的毛巾擦了,又精神抖搂!

    他们是那么地快乐,闪现在他们脸上的笑容,是装不出来的,完全是出于内心深处!虽然那一张张笑脸,已经出现了鱼尾纹,有的甚至有了更多的皱纹!

    他们可是一群中年人啊!上有老,下有小,负担都很重,生计之余,他们如此娱乐、如此舒爽地欢笑的时光能有多少呢?!

    我有了一丝惶惑,一丝迟疑。

    我怎么就舍不得几张胶卷呢?!甭管报纸编辑要不要,且先拍几张,让他们高兴高兴也好嘛!退一步来说,反正他们也不向我索相片,仅是为了他们高兴些,我也可以虚晃一枪,闪几下闪光灯,装个拍摄的样,让他们感觉上镜了也好嘛!可我怎么能弄虚作假呢?对得起他们吗?……

    不容我多想。回程的小车已在外面等大家了。看到焕才兄朝大家招手,我与摄像师开始往外走。

    车出攀步,回望渔灯点点的新英湾畔,刚才的调声场面,尤其是攀步兄弟们那发自心灵深处的笑影,一直在我眼前晃荡着,他们的歌声,直到今天,仍然忽近忽远地戏弄着我的耳朵,仿佛在招唤我:一定再到攀步来!

    虽然,想到攀步,总有一丝愧疚闪过心头。



                                       2007.5.31晚于儋州那大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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